之後半個月,李虎還是上山打獵,不時帶些兔肉、鹿肉給馬蓮加菜;馬蓮還是忙於家務與雞寮之間,每隔幾日便到城裡賣雞蛋,一日兩餐照料李虎飲食。每天晚上兩人共聚一屋,吃著麵食聊著天,不時說說笑笑,盡顯濃情蜜意,兩個人打得火熱,時常躲到暗處擁抱親嘴,像兩塊牛皮糖似的分不開。

那日李虎到陸家吃晚餐時,天空開始飄著雪,天色越晚雪下得越大,馬蓮不禁擔心起來。

「看來這場雪下得挺大的,虎哥,明日早上若還下著雪,你便不要上山打獵了吧?」

「我看這場雪不會下得太久,阿蓮你不必擔心,我自己會斟酌的。」

李虎不知為何信心滿滿,拿了馬蓮準備的乾糧便回家,倒在炕上很快進入夢鄉。

第二天一早,李虎醒來即開窗察看,見雪已停了,天色卻還是陰霾不定。李虎決定還是上山打獵,便餵飽馬與狗,然後騎上馬,見黑土狗在前引路,向他吠兩聲像是催他上路,李虎便往山上行去。

一早上李虎都尋不著好獵物,只是牽著馬在森林裡亂走,天色近午,李虎決定先尋個地方吃乾糧。他見一株大樹下磊著幾塊石頭,便過去坐在石堆上,取出乾糧與水,吃將了起來。

李虎吃著乾糧,一股不快的感覺慢慢由心底浮上來,如同一個月前他遭虎吻那天一樣,李虎眉頭一皺,將乾糧收起來,起身牽著馬再往山上去。

就像那天的情節重演,李虎遇著一群正在吃草的花鹿,他拉滿弓搭上箭,往一隻母鹿射去,箭中鹿腿,其餘花鹿一哄而散。受傷的母鹿吃力地往森林深處跑去,李虎在其後跟著,等著母鹿倒下要一刀了結牠的生命。

李虎跟著鹿兒進到森林深處,卻不見花鹿身影,他走到一片草地上,忽地覺得這環境好熟悉,一切都跟一個月前的那天一樣,他又走進那隻大虎的地盤。李虎一愣,沒發覺一條兩、三百斤的白額吊睛虎從草叢中走了出來,李虎感覺到一道森冷的視線從背後向自己射來,猛然一回頭,他發現那隻大虎,好熟悉的身形,左眼上還有一道明顯的傷疤。

李虎心裡默默瞭然,他遇上了一個月前那隻咬傷他的老虎。人性本能趨使他拔腿就跑,但此時他想起了他給馬蓮的承諾:無論如何,凡事要先想到她。他想起一個月前他堂堂一個威猛的好獵人在此遭虎吻,一朝英名盡喪,還累得馬蓮照顧了他半個月,如今他怎能嚥了這口氣轉身逃走,他要戰鬥!不殺了這條虎他誓不甘休。

李虎拔出腰間的開山刀來,正對著大虎,與牠對峙起來。大虎緩緩繞著圈,喉頭不時傳出幾聲低吼,看來,這隻瞎了左眼的虎兒也記得眼前這個獵人。忽地,大虎後腿一曲,朝李虎撲了過來,李虎靈敏地閃過這一撲,掄起刀就往虎背砍下去,但他轉念一想:倘若傷了虎皮,便賣不到好價錢。於是臨時轉向以刀背砍向虎背。

李虎這一出手又快又猛,若以刀鋒砍到老虎,此虎必然要受重傷;但李虎以刀背去砍,老虎雖受了痛躍到一旁,卻絲毫不曾傷了牠。虎兒歇了一會便又掉頭朝李虎再撲過來,李虎第二刀勇猛地朝老虎面上砍去,老虎一樣又驚又痛,緩了攻勢,卻也沒傷到哪裡。老虎歇了一陣,不再採取攻擊,只是以剩下的一隻眼盯著李虎,慢慢地繞著李虎走。

李虎想:再這麼下去勢必要輪到體力耗盡的那方輸掉,只是不知是人輸虎贏?抑或是人贏虎輸?倘若今天輸的是李虎,他恐怕再也沒有上次的好運能留著一命逃回家中。所以,接下來他勢必得走險招,才能一舉殺了大虎而又不傷虎皮。

李虎也慢慢地盯著大虎,一邊思考那險招該怎麼實行;人與虎此刻都各懷鬼胎,為了生存在籌謀著如何取對方的性命。

忽地,李虎奔跑起來,大虎如何肯放他走?便跟著李虎跑起來,李虎見大虎跟著他動作,便加快速度奔跑,虎兒也跑得起勁,此時李虎突然佯裝跌倒,失去行動力,大虎怎會放棄如此機會,便跳起來往李虎撲過去,想不到李虎早做好準備,當大虎雙爪搭上他的身體,他趁勢曲起膝蓋頂住大虎身軀,左手架在大虎下巴,右手迅速抽出那新買的鋒利小刀,狠狠朝虎頸刺了下去,大虎的血噴灑出來,暖暖地灑落李虎一臉;大虎掙扎著要抽身而走,李虎那裡肯讓牠走,左手緊緊地握住老虎下巴,右手小刀刺得更深,大虎的血流得越多,牠的掙扎越來越虛弱,不知過了多久,大虎終於斷氣,身軀無力地癱在李虎身上。

李虎雙膝用力一頂、雙手用力一推,將死了的大虎翻過身去,他站起來,以袖子抹去大虎噴灑在他臉上的血,然後走出森林,吹口哨喚來馬兒與黑狗,一同進入森林深處。

黑狗一見老虎屍體即刻放聲吠了起來,李虎也不去理牠,從馬背上一只皮囊中取出一綑草繩,然後拿刀砍下許多粗壯的樹枝,以草繩將樹枝綁好,做好一架簡單的雪橇,然後使盡吃奶的力氣將老虎的屍身推到雪橇上,再以繩子將雪橇綁在馬的韁繩上,然後拍拍馬兒屁股要牠往前走,李虎在後面推著雪橇,這才慢慢地將大虎屍體運往山下。

當李虎回到山水村時,天色已暗了下來,李虎刻意不張聲色,卻還是有村人和鄰居看見他雪橇上躺了一條大虎的屍體。

李虎回到家,將老虎屍體藏在前院的角落,再將棉被蓋上,最後將雪橇拆開,將那些樹枝鋪在綿被上。李虎做完這些收尾的工作後,才進入家裡,為免馬蓮擔心,他脫掉沾上虎血的衣服,再拿出一套新的衣裳穿上,然後打了水洗去臉上的血跡,他仔細瞧瞧自己,已經不像一副與大虎生死搏鬥後的贏家模樣,才走到陸家去。

一進去陸家,就如同平常日子一樣,馬蓮已泡好一壺熱茶放在桌上,廳裡火盆也燒得暖暖的,馬蓮正在廚房備料,等李虎回來就開始煮麵。李虎刻意咳了一聲,低聲呼喚:

「阿蓮,我來了!」

馬蓮聞聲便開始煮麵烙餅,口中也回應著李虎:

「虎哥,今天比較晚回來呢!是不是打了什麼好獵物啊?」

李虎漫步到廚房門口,隱藏住嘴角的笑意,回應馬蓮:

「是打了不錯的獵物,阿蓮,可不可以多燒一道菜,今兒個走了一天,肚子好餓!」

李虎無限深情地望著馬蓮的背影,克制住自己想擁抱馬蓮的衝動。

馬蓮頭也不回,只是聲音愉快地說道:

「那麼我將上次沒吃完的鹿肉做一鍋紅燒鹿肉吧!虎哥你說好嗎?」

「好!無論你燒什麼菜我都吃個精光。」

李虎目光如炬,直望著馬蓮的身影,然後以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嘆息:原來,愛一個人會讓自己更強壯、更勇敢,為了馬蓮,他什麼都可以豁出去,只因為,他是如此地深愛馬蓮。

當菜與麵都端上桌後,李虎坐在板凳上,一手握住馬蓮的手,以深沉的溫柔目光看著她,良久,才輕輕說句:

「別忙了!跟我好好吃頓飯吧!」

此時馬蓮才察覺李虎不對勁,他的舉止與眼神都透露了一股奇異的感覺,靠近他時,雖看他一身穿戴乾淨整齊,但他身上卻又流洩出一股濃濃的血腥味。馬蓮心中生出疑問:難道李虎上山時又遇到什麼兇猛野獸?他身上又受了傷了?可是她見李虎舉止如常、神情自若,一點都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。

馬蓮看李虎一句都不提上山打獵的事,便也知趣地陪李虎吃飯。李虎經過一下午折騰,早已饑腸轆轆,一看見香氣四溢的麵與紅燒鹿肉,便不停舉筷吃著,一時半會兒也無空閒理會馬蓮。

轉眼間李虎已將麵與烙餅吃光,那紅燒鹿肉也有大部份落入他的肚子裡,而馬蓮的麵才吃到一半,李虎倒了杯熱茶,舒舒服服地喝著,他知道整頓飯馬蓮都一直拿疑惑的眼神望著他,他想先尋個簡單的說法應付過去。

馬蓮放下筷子,帶點兒負氣將碗筷沙鍋都收進廚房,然後在廚房裡洗碗,也不理李虎。李虎見狀,便走進廚房拉著馬蓮的手走到廳裡,他讓馬蓮坐在板凳上,自己也挨著馬蓮坐下。

「阿蓮,怎麼了?生我的氣啊?」

李虎以最溫柔的嗓音問馬蓮。只見馬蓮扭過頭去,不肯正面看著李虎。李虎的雙手握住馬蓮的手,輕柔地說:

「你不是問我是否打了好獵物?我且告訴你,今日下午我的確遇上一條兇猛的野獸,我不想傷牠皮毛,便使了個巧計殺了那野獸,然後將其運送回來。」

李虎輕描淡寫地帶過他與大虎搏鬥的過程,果然,他在馬蓮臉上看到擔心的神色。

「虎哥,我在你身上聞到一股很濃的血腥味,你有沒有受傷,別瞞我,你讓我瞧瞧有沒受傷?」

李虎霍地站起身,以手用力拍打他的手腳與胸膛,身手矯健、氣勢如虹,他宏聲說道:

「阿蓮,你瞧瞧,我這身手像是受了傷的樣子嗎?我身上的血腥味是我殺野獸時,那畜牲噴出來的血灑了我一身。我很好,你可以放心。」

馬蓮見得李虎並無受傷的健壯模樣,胸口的大石才放下了。但不一會兒,馬蓮又扁著嘴兒說道:

「虎哥你答應過我,為了我,你不會再以身犯險,今日你就忘了你的承諾,冒了好大的險。要是你又像上次一樣受重傷,未必再有好運回到我身邊呀!你可知道我會多擔憂多焦急?」

李虎又挨著馬蓮坐下,緊緊摟著她的肩,柔聲對她說:

「小傻瓜,我不是說過我使巧計殺了那畜牲,所以那野獸也並不怎麼兇猛,我怎會冒什麼險呢?我再次承諾你,我以後再也不以身犯險,去與兇猛的野獸廝殺。這樣好嗎?」

馬蓮雙手緊攬著李虎的腰,低聲說道:

「你可要記得你的承諾,我不能再失去你,否則我就跟著你去了,虎哥,你不知道我滿心只有你,再也容不下其他的。」

李虎聽得馬蓮一番剖心告白的話,喜得抱緊馬蓮身軀,心臟鑽進了絲絲的甜蜜,低頭尋了馬蓮的唇,甜絲絲地親吻著。不知過了多久,馬蓮驚覺大門尚敞開的,便推開李虎,羞得別過頭去,不讓李虎再次吻她。

李虎溫柔地揉著馬蓮雙手,對著馬蓮輕輕地說:

「阿蓮,我的心裡也只有你,再也容不下其他的。為了你,我可以連生命都不要。」

「不!你要活下去!如果你心中有我,就為了我活下去。」

「我答應你,往後無論發生什麼事,我都會為了你活下去。」

兩人緊緊擁抱著對方,他們已生死相許,無論將來前程如何,他們都不會忘了許給對方的承諾。

當晚李虎提早回家,累得倒頭大睡,睡夢裡,是他與馬蓮過著甜蜜的夫妻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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